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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丁香】友宝(短篇小说)

时间:2022-04-19   浏览:1次

在镇上,罗友宝是个特别的人。

四岁那年,友宝还不太记事,他爸因一次意外车祸离开了人世,他妈方鞠英不久也离开了家。之后,友宝就一直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。那时候的友宝还小,免不了会想爸妈,有段时间的夜里,他想爸妈想得直哭,奶奶只得骗他,说他爸爸妈妈去外地打工挣钱去了,等挣够了钱就会回来。小友宝信了奶奶的话,像一下子就懂了事,不再哭闹了。每到傍晚时,他就不声不响地搬了他爸给他做的小木凳,手里攥着他妈给他做的小木偶,坐到弄堂口那棵香樟树的阴凉下,在那儿默默地等待爸爸、妈妈回来。

然而,随着他一天天长大,直到上了学,那个粗糙的小木偶变得光滑了,小木凳子面被他的小屁股磨得光溜溜的了,那棵香樟树的阴凉也扩大了几倍,却仍旧没见到他爸妈的身影出现在弄堂口的马路上。但友宝并未放弃,只要一有空,他还是会到那儿去等待。

在友宝上中学前的那些年,街口“香樟树下的男娃”成了镇北关的一道独特风景。因为他的执着和坚守,人们才渐渐认识了他,他成了镇北关的“名人”。直到友宝上六年级,奶奶把他爸妈的真实情况告诉了的他后,那道风景才算真正消失。就在那天,得到信息的友宝没哭,像傻子一样呆坐了很久。

自此,熟悉友宝的镇北关人都认为,他受了刺激,脑子出了“问题”,像缺了一根筋,不仅憨,还有些傻,故此,他的行为举止才和别的孩子不一样。

十六岁那年,友宝因学习成绩太差而辍了学。二十一岁那年,他奶奶就迫不及待地要托人给他说亲。媒人黄奶奶好不容易给说了一门亲,但女方的条件很苛刻,就是让友宝做上门女婿。奶奶想了一会儿,就含泪答应了。起初,傻愣愣的友宝也默认了,可去了女方家没几天,就回来了,死活不肯再去了。爷爷奶奶和街坊们劝了好几天也没用。奶奶见谁也劝不他,只得暗自抹眼泪作罢。于是,这门亲事自然黄了。

奶奶苦笑着对街坊邻居们道:“这孩子,脑子就是比别人倔!”

人们从奶奶“哀其不幸、怒其不争”的言语腔调里,显然能品味出她的无奈和酸楚。奶奶说这些话的时候,常常友宝就在她跟前。友宝瞧上去像是在听老太太说别人的事,站在旁边看着奶奶傻笑。

后来,黄奶奶又给他说了个叫林秀芝的外地女孩。

结婚后不久,林秀芝嫌家穷,便开始讨厌友宝没出息,太蔫吧,还把他不抽烟、不喝酒的习惯说成了缺点,说他“三拳头打不出个硬屁来,没一点男人味!”

有一天友宝回到家,看到秀芝和别的男人滚在自家的床上。

按理说,老婆给自己戴了绿帽子,哪个男人不得大闹一番,起码得干上一架吧!可友宝却没有,他一声不响地关了房门。后来,林秀芝不声不响地收拾了东西,走了。

这事,在镇上流传了很久。

镇上一个小伙子讪笑着问他:“友宝,你老婆是不是嫌你那方面不行啊?”友宝却不急不恼,也不做解释。

那人追着问:“你小子不会是同性恋吧?”

他却反问道:“同性恋?啥叫同性恋?”

大家便都笑他,觉着他很有一种“烂泥扶不上墙”的滋味。

中学辍学后,友宝便和爷爷外出打工了。后来,爷爷干不动了,他便自己一人在外头打工。

在外头打工那些年,因为他人实在,好“启动”,因而,凡用过他的老板和包工头都喜欢他。

包工头总把那些最累、最难的活派给他,因为他不挑,也从来不问工钱,只顾埋头干活。到年底结工钱的时候,即便给的工钱“缺斤少两”些,他也不会“斤斤计较”。

有那么几年,他一直给一家建筑公司打工,最后一年临近年关时,建筑工地上出了一个事故,一个农民工不小心从护栏上摔下,磕死了,包工头花了好多钱才把这事给了平了。可到年底时,便发不出工钱了。大年三十当天,几十个农民工都聚到包工头家的院子里讨账,只有友宝一人没去。农民工把包工头给堵在了家里,包工头没办法,只得向大老板求救,并给众人下了跪!最后,大老板见势不妙,只得亲自出面解决。结果,几十个农民工都拿到了当年的工钱,只有友宝没拿到。再后来,那个包工头还跑了路,就这么,友宝等于替人白干了一年。

一年年初,友宝所在的工地来了个叫“田福根”的新工友。这个新工友友宝平生第一次见过。福根来自四川,那年四十岁,是第一次出远门,家里有三个还在上学的娃子,穷得连孩子的学费都快交不起了,为了赚孩子们的学费钱,他才出来打工。没想到,福根的运气太差,来工地打工不到一个月,就得了“重症胰腺炎”的重病。在工地附近的一家大医院住了十几天,医药费花了好几万。这一病,不仅花光了他自己家所有的积蓄,连包工头也不得不花了两万多块钱给他治病。包工头为此连呼冤枉、倒霉!

见福根如此可怜,工友们都于心不忍,但只有友宝,不但拿了两万块钱给他交了住院费,还一有空就去照顾他、帮助他。工地的老板和包工头已经替他在医院交了两万块钱的住院费,不可能让他在工地上养病。大家心里都明白,一旦出院,肯定会被送回四川老家,他上有老下有小,回了家,家里也根本拿不出钱来给他继续治病。福根的境遇着实很令人同情!

但同情归同情,大家也都刚到工地,根本没钱可借,再则,工友们也是刚认识他,对他一时也不了解,便不肯轻易去信任他。

福根出院当天,老板和包工头的说辞遭到了一部分工友的不满。一个工友忍不住摇晃着脑袋叹息:“就这么送他回去,可不就害了他一家老小了?!”

包工头听了,很不悦地反驳他道:“这有啥办法?谁让他生大病呢!呆在这咋办,他这病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,还干不了活,谁再替他出钱买药治病?总不能让我就这么一直养着他吧?”

友宝淡淡地道:“我借钱给他治,让他睡我的床。”他的话很平淡,却让人听了都不禁愕然,福根当时就泣不成声了。

包工头感觉到了自己对福根这事冷漠的不妥,最后只得妥协道:“算了!床铺我可以安排……不过,治病的钱我可管不了了!”

在友宝的照顾下,两个月后,福根的病居然完全痊愈了。到了年底工期结束结工钱的时候,老板给大家都加了工钱,居然也没扣福根的工钱!

包工头兴奋地对大伙儿道:“今年咱不但没耽误工期,还得了个‘优质工程奖’!所以,大家都应该有奖!”

工友们个个欢天喜地,都有些兴奋,福根更是感动不已,泪流满面。工友们都知道,如果不是友宝,福根不知道会怎么样呢!

年末的一天傍晚,友宝和爷爷奶奶一起吃晚饭,奶奶说:“友宝,咱给你又说了一门亲……”

友宝傻笑着。

“你别再惦记那个秀芝了……她和咱不合适。”爷爷见他这样,表情便有些复杂。

“我就和你们一起过。”

“罗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,可不能让老罗家断了香火啊!”老太太眼圈红了,“咱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再成个家,将来能有个重孙子抱抱……”说完,便抹起了流泪。

爷爷低垂着头,看着桌上的酒杯,眼眶里闪动着浑浊的泪光。

奶奶抹了泪,道:“一想到你爹,我这心里……就……”

友宝忽然不自在起来,道:“奶奶,都过去这么多年了。”

爷爷喝了一口酒,放下杯子,语重心长地说:“友宝,咱们老了,你总不能就这么一个人……再说,你也这么大了,再等下去可怎么得了啊……”顿了顿,又问:“这么年,咋就没遇着一个中你意的?”

奶奶白了爷爷一眼,替友宝做解释:“他成天忙着干活……再说,哪有女的往工地上跑的!?”

友宝笑着道:“奶奶说得对。”

爷爷说道:“那……过了年你就别去工地了,在镇上找个工厂上上班就是了。”

奶奶提醒友宝道:“可不能再那么蔫巴巴的了!”

爷爷道:“谁说咱孙子蔫巴了?那是忠厚!老实!”

奶奶白了爷爷一眼,说道:“忠厚、老实?现在的姑娘可看不上呢!”

饭后,奶奶对友宝说:“前日你黄奶奶来说,顾村顾老二家的大闺女,男人死了,和你同岁,我瞧着人不错,你看咋样?”

顾老二家的闺女顾来芳是个寡妇,几年前男人出了车祸死了,身边有个儿子。镇上的人都知道这事。

友宝想了想,又摇了摇头,说道:“人家能看不上咱嘛?”

奶奶信心满满地道:“那可不一定,要不你黄奶奶能来说这事?”

友宝听了,未置可否。

几天后,顾来芳就来看友宝了。来芳长得还很漂亮,一头披肩长发,弯弯的眉毛,红彤彤的嘴唇,看得友宝有些紧张。

友宝给来芳倒了一杯茶,摆上果盘,便陪着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,低头搓着双手,一言不发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原本有些羞怯的来芳便忍不住了,一边剥着花生,一边偷偷用火辣辣的眼睛瞄了一眼友宝,问道:“这些年打工挣了不少钱吧?”

友宝搓着手,道:“也……没……没挣到啥钱……”

“你不抽烟、不喝酒,挣了钱净剩存钱了。”来芳红着脸,很欣赏似的说。

友宝环顾了一下屋子,又挥了一下手,道:“钱都……花在房子上了。”

“这房子是你爷爷的吧?”来芳也环顾了一下屋子,问道。

“嗯。”

“等你爷爷奶奶不在了,这房子就是你的了?”来芳似问非问,把一个花生仁塞进嘴巴里,眼睛看着供桌旁的旧冰箱。

友宝仍然又低了头,没回答。

来芳又环顾了屋子一遍,自言自语道:“房子是老了点,不过墙倒是白的。”

“刚……刷的。”友宝回答道。

黄奶奶和奶奶各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碗从厨房里出来。黄奶奶眉开眼笑,对来芳道:“闺女,来吃碗荷包蛋,这可是友宝他奶奶亲自做的。”便把碗筷放在了来芳的面前。

来芳赶忙站了起来,伸手去接了碗,略带羞涩地笑着道:“奶奶……客气了……”

黄奶奶笑着道:“闺女,你可别见怪,友宝啊,就是不太会说话!别看他在家里蔫,在外头可能干着呢!这些年,家里的开支都是他在外头挣的,他奶奶每年都要替他存个万把块的……”黄奶奶按着来芳的肩头,让她坐了,继续兴奋着说,“他奶奶说了,等你过了门,这房子、家具、电器啊什么的,就都是你们俩的了!你看这冰箱也是刚买的……”

接着,黄奶奶和奶奶领着来芳参观了整座屋子,友宝傻傻地跟在她们俩的身后,一言不发。等参观完,来芳的神情黯淡了下来,显得没来的时候那么兴奋了。

来芳临走时,友宝跟着两位老太太送出门来。来芳与黄奶奶很礼貌地打了招呼走了,却没和奶奶、友宝道一声别。

等黄奶奶走后,奶奶便开始批评友宝,说友宝你不像话,这事你得主动点!不然,又要黄了!后来,又遗憾地说,闺女是不错,就是还有个儿子。

过了几天,黄奶奶来说,这事,黄了!奶奶听了,又流了泪。

正月的一天,友宝正在家打扫院子,忽然接到了四川工友田福根打来的电话。

电话里,福根说要把自己的表妹介绍给他。并说,他表妹叫“胡菊花”,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,和自己住一个村。友宝听了,一阵发懵,紧张得语无伦次,连声道:“不行、不行!”

福根告诉友宝,他回家后,当着亲戚家人的面把自己在工地上的事一说,表妹当时就动心了。他可没有强迫表妹,是表妹自愿要过来看的。最后,福根再三要求他,三天后的下午三点半,一定到县城的高铁站去接一下菊花,并又发了菊花的照片到友宝的手机上。

奶奶知道了这事情,是既惊喜又担忧。在看了来芳的照片后,又流着泪激动说道:长相没得说,配咱是完全过了。还说,人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嗯!令友宝印象深刻的,是菊花水汪汪的眼睛和脑后的那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。

奶奶像是换了个人!这种新鲜事,很快在镇上传开了。镇上人都笑着道:“这天上掉馅饼的事,却让友宝给赶上了!真是傻人有傻福!”友宝也像是被打了兴奋剂,把院子、屋子搞得清清爽爽。夜里,还偷偷拿出菊花的照片来看,心里忍不住充满了遐想。

好不容易挨到三天后的下午,友宝和奶奶祖孙俩迫不及待地来到了高铁站出口处。三点半后,照片里的菊花就真的一个人来了。

老远的,友宝就看见农村女娃子打扮的胡菊花下了火车。她肩扛着个花格子塑料包,手提一个红口袋,活脱脱就是个出门打工的女娃子。菊花个子不高,红扑扑的脸蛋,两根大辫子随着身子晃动不停地在脑袋后摇摆,上身穿着白色的衬衣,下穿一条藏青色的长裤。这打扮,和城市里的女孩子相比,显得很有些过时。

“来了!来了!”友宝道。

“在哪儿呢?我咋没看见呢?”奶奶踮起脚,拿眼睛向人群里搜索着问道。

“那个就是!”友宝往人群里指着道。

出了检票口,菊花向祖孙俩走过来,友宝一时倒又紧张得手足无措了。

菊花来到友宝面前,放下行李,脸上立即飞起了红霞,却又像早就认识友宝似的,向他问好道:“你是……友宝哥……”

友宝只顾张嘴“呵呵呵”地傻笑,一只手伸向脑后,只管搔自己的后脑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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